第(3/3)页 赵鑫看着窗外那棵凤凰木,没回头。 “重要的不是会。” 周慧芳点点头,出去了。 赵鑫站在窗边,一直站到天黑。 他想,那个会上,大概不会有人问这样的问题。 那些不看电影的观众,他们为什么不看? 是因为电影不够好吗? 还是因为他们太累了? 他们下班回家,吃完饭,洗完碗。 坐在椅子上,想找一个东西,让他们暂时忘记白天受的那些气,那些委屈,那些说不出来的苦。 结果打开电视,看见的是一个人,站起来往前走,看不见他背后坐了一夜。 他们关掉电视。 第二天继续上班,继续受气,继续委屈,继续说不出来。 没有人问他们。 他们的苦,和那些阿婆唱进歌里的苦,是一样的。 只是没人录下来。 1982年11月,北京的那个会开完后。 有朋友来信,把会上讨论的内容告诉他。 信的最后写道: “有个年轻编剧在会上问了一句话,问完就冷了场。他说,咱们天天研究观众想看什么,研究来研究去,研究出那么多道理。可咱们有没有想过,观众不来看电影,可能是因为他们太苦了?咱们的电影,从来不让苦出来。咱们的电影里,苦都是过渡的,最后都会过去,都会变成甜。可观众知道,他们生活里的苦,过不去。所以咱们的电影,他们不信。” 赵鑫看完这段话,把信折好。 他想起永春那个阿婆唱的歌。 那歌里的苦,过不去。 它就在那儿。 它没有变成甜,没有变成希望,没有变成“往前走”的姿态。 它就是苦。 但它唱出来的时候,有人听懂了。 那个人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 那一刻,苦没有被解决,没有被过滤,没有被变成一块整整齐齐的碑。 但它被看见了。 1982年12月,赵鑫收到一张照片。 是永宁镇那块碑。 照片是从远处拍的,碑立在那儿,周围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,就像朝鲜。 他看着那张照片,想起祖母那句话:碑知道吗? 他不知道碑知不知道。 但他知道一件事。 如果有一天,朝鲜人所有的苦,都被清理干净。 都被变成名字刻在石头上,都被过滤成“往前走”的姿态,都被整整齐齐地摆进秩序里。 没有人再问那些苦,是什么滋味。 那才是最大的恶,且这种恶,不是制造痛苦的人。 是那些把痛苦,变成秩序,然后假装痛苦不存在的人,甚至为此欢呼喝彩的人。 他放下照片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 窗外那棵凤凰木,叶子已经落光了。 光秃秃的树枝,朝着灰蒙蒙的天。 他想起永春那个阿婆的手。 那只手很瘦,很轻,握着他的时候,却是有力气的。 他忽然明白自己,为什么一直留着那个笔记本。 不是因为要写什么。 是因为那个本子是空的。 空的,才能装下那些,还没被变成秩序的东西。 他回到桌前,打开抽屉,把那张照片放进去。 和那些信放在一起。 他合上抽屉,没有锁。 第(3/3)页